……

藍色的小豐田停在大久保公園背面,千臨涯手裏揣著一沓卡片簿,一臉陰沉地下了車,伊勢邦夫和宮城美咲從車窗里探出頭來。

千臨涯朝他們揚了揚頭:「別看,別好奇。」

兩人茫然地繼續看着他。

顯然,沒有經過保密訓練的他們,並不懂得他的苦心。

想了想,千臨涯沖宮城招了招手:「你跟我一起?」

宮城指著自己的鼻子,露出了詢問的眼神,獲得肯定地答覆后,才縮著頭跑下車,「嘭」地一聲把車門關上。

千臨涯帶着她走到公園拐角處,四處張望了一會兒,一個停在路旁的漆黑車輛的車窗被搖了下來。

千臨涯走上去,徑直打開副駕駛的車門。

宮城稍微猶豫了一會兒,打開後座的門鑽了進去。

「來了?」

駕駛座上,一個剃著平頭的年輕男人吃着棒棒糖。

這位看上去相貌普通、丟到人堆里可能找不着的青年,就是所謂的「接頭人」了。

千臨涯一般叫他「K醬」。

「成了嗎?」K醬偏頭問。

千臨涯打開懷裏揣著的卡片簿,幾張夾在其中的光碟顯露出來。

「成了。」千臨涯嘴角露出笑容。

K醬興奮地搓起了手。

千臨涯接着路燈昏暗的燈光,看着光碟上簽字筆的筆跡,挑揀出了其中三枚光碟。

在三枚光碟上,分別用黑色的簽字筆寫着「菅」「麻」和「泉」。

這三張光碟裏面,分別裝着菅原、麻生、小泉三人被剪輯出來的視頻段落。

小K寶貝似的接過三張光碟,視線邊緣掃到沒有被拿出來的那張光碟上寫着一個黑色「她」字。

「還有一張呢?」

「這一張你不需要。」千臨涯關起了手裏的卡片夾。

最後一張光碟里,是精心剪輯出來的,不需要讓任何其他人知道的他的女孩。

他指著寫着「泉」和「菅」的光碟說:「這兩張的內容,我是給你們作為備份的,在結果明朗之前,絕對不要發出來,一定要捏在手裏,不到最後時刻,一定不要當做彈藥打出來!」

「K」肅然道:「明白。我們知道大局為重。」

「這一張,你想怎麼使用就怎麼使用,」千臨涯指著那張寫着「麻」的光碟說,「最好是發給好幾家媒體,盡情地剪輯,用各種姿勢,發十幾條不同花樣的新聞都沒事。」

「沒問題!」k醬臉上展露了笑容,「這個他們拿手!」

千臨涯閉目養神一般躺在了座椅上,感覺一天的疲憊涌了上來。

他的任務已經完成,接下來,就看各方撕咬爭鬥了。

「那麼,千老師,我們的計劃是這樣的,」k先生一臉認真地說,「我們給您買好了機票,先到府山,再飛慶州。到了地方,就會有人第一時間來接應您和您的家屬。」

「吃的和住的地方怎麼樣?」

K說:「這個放心,我們儘可能爭取好的條件。」

「她們的語言方面也有點……」

「這個也沒問題,頭兩年可以去語言學校,以後可以到留學生多的學校學習,大學也好考,只要保證出勤,文憑很好拿。哎呀,說起來我都羨慕……」k臉上真的浮現出羨慕的神色。

「拜託你個事兒,」千臨涯說,「幫我把宮城和她妹妹送過去。」

K怔住了。

「那您呢?」

「行動出了點岔子,沒有按預想的進行,」千臨涯把手臂擱在車窗沿上說,「我得留下來。」

K的眼睛瞪了起來:「這可不能開玩笑!」

「誰開玩笑了,」千臨涯滿不在乎地說,「有煙嗎?」

K很熟練地從懷裏掏出來一包萬寶路,遞了過去,千臨涯生澀地點着后,深吸一口,然後全部咳了出來。

「咳咳咳咳,媽的,真難聞。」千臨涯搖下車窗,把只吸了一口的煙扔了出去。

K有點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煙:「您不會吸煙,找我要什麼煙嘛!」

千臨涯按住自己的額頭:「我能怎麼辦?遇到這樣的傻瓜女人,除了吸煙,也沒別的辦法啊!」

K拍着他的肩膀,安慰似的道:「嘛嘛嘛嘛……」

宮城在車後座,突然出聲道:「傻瓜女人不會是在說我吧?」

千臨涯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:「你也夠傻的。」

他又對K道:「這邊這個傻瓜女人,就靠你了,另外一邊的傻瓜女人,還得我來。」

K給他遞來一枚口香糖,點着頭說:「我是怎樣都無所謂,但是對面可是狠厲貨色,您單槍匹馬的,留下來也沒什麼用,對了,你還只上高中而已吧?這根本不是你能對付的對手啊。」

「我留下來,至少她不用一個人。」千臨涯輕輕地說,將頭枕在手背上。

坐在後座的宮城,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,趴在前座說:「喂喂!你不會是想把我一個人送出國吧?!」

「不是你一個人,不是還有你妹妹嗎?」千臨涯抱着後腦說。

「喂喂!這可不行的呀!」宮城快哭了出來,「你都不去,我們姐妹倆怎麼辦啊?你不能丟下我們不管啊!」

千臨涯感覺她這口吻怪怪的,總感覺自己成了拋妻棄子的渣男。

他轉過身,面朝後座:「喂,你要是留下來,可是會有生命危險的!這不是跟你開玩笑的!」

宮城美咲停住了哭聲,臉上的淚水流到一半,還停留在臉頰上:「那你為什麼也留下來?」

「我豁出命了不要了,但是我沒有資格讓你陪我。你也要跟我一起賭上性命嗎?」

宮城美咲用袖子擦乾了眼淚:「我之前頂替夢葉來幫你的時候,不是就已經跟你一起賭上性命了嗎?」

千臨涯沒好氣地冷笑了一聲:「就知道你不想出去。行吧,那接下來的日子,為了你的安全起見,你就住在我家裏,我去哪兒就得跟去哪兒。記住,是你自己不走的,要是留下來,就算和我一起被亂槍打死,也不會算殉情的。」

「誒,殉情?」宮城美咲的臉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。

千臨涯轉向K說:「所以,就這樣,我們誰也不走。」

對於他們的選擇,K也不好說什麼,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
K將光碟小心翼翼地收起來,一邊說着:「還有,千老師,有一句比較現實的話,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」

「你儘管講便是。」

「儘管我們挖空心思,費盡心機,冒着家破人亡的危險,和遠超過我們實力的對手以命相搏,就算我們大獲全勝,現狀也未必能改變,」K說,「這家財閥倒了,下一家上來,廢水仍然是要排的,無非是豺狼換成虎豹,這世道就是如此,我們一兩個人物,無法左右大局,我們只不過是在螳臂當車,發出小人物的哀鳴而已,事實無法改變。」

千臨涯望向他:「有一句話你聽過沒有?」

「什麼?」

「能做事的做事,能發聲的發聲。有一分熱,發一分光,就令螢火一般,也可以在黑暗裏發一點光,不必等候炬火。此後如竟沒有炬火,我便是唯一的光。」

「K醬,雖然我無權無勢,一個月前還在為債款奔波,隔三差五就要被人堵在屋子裏,可我看不慣那些財閥隨意支配這個國家的樣子,我不過是有一分熱,發一分光,想為普通人討個公道而已。我一個人力量雖小,但如果更多的人知道了真相,更多人像我這樣肯站起來,就絕不能說沒有打破現在局面的可能性。」

「組成這個世界的,大多數都是小人物,如果連小人物自己都覺得,只要這樣苟且地、被人隨意擺佈地活着,就已經是天大的福分了,那小人物就真的沒希望了。K醬,我相信小人物的可能性,我相信他們會站起來,我們絕不會一直單槍匹馬下去。」

K先生無話可說,半晌之後,給他伸了個大拇指。

……

左手牽着宮城美咲,右手牽着宮城美穗的千臨涯回到無待庵。

剛進門,就看到了跑出來的滿臉淚水的夢葉,她的雙眼已經紅腫。

「夢葉。」

接住了跑過來的夢葉,兄妹倆抱在一起。

他拍著夢葉的背說:「沒事了,沒事了。你沒有被怎麼樣吧?」

夢葉在他懷裏搖頭:「都怪我太笨了!」

「沒事,不怪你,託了美咲的福,對行動也沒有影響,現在,我們該做的已經全部都做了。」

宮城美咲難得聽到他表揚了自己一次,在身後傻兮兮地笑了起來。

夢葉看上去像是鬆了一口氣。

她這種時候,居然還在擔心因為自己的失誤,影響千臨涯的計劃。

就是因為是這樣的孩子,所以千臨涯從來沒有考慮過,要把她送走以保全她的安全。

根本就不需要問,她是絕對不會同意離開自己的。

「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?」

「下一步,」千臨涯疲憊地走到起居室,把自己塞到被爐桌里,身體躺了下來,「只能等了。」

「聖人無名啊——」千臨涯長嘆道。 「特么的,真想衝出去把她們就地正法了啊!」

馬上,葉飛的腦海里就浮現了一幕一龍四鳳的場面。

人生的巔峰也不過如此啊!

其餘那三個女人,也是極品,全是那種膚白貌美,前凸后翹,身材火爆的主兒,有一個似乎還挺面熟的,似乎是某個公司力捧的明星,葉飛對這方面關注比較少,只能偶爾看過她的新聞。

另外一個則像是那天葉飛追擊林楊管家的時候,接應的女人。

最後那一個,最為極品,甚至,身高不遜色於身為維密超模的周婉瑜,身材比她還火爆,簡直是人間尤物。

單靠著林楊那個廢人怎麼可能籠絡住這麼多的美女?

難不成他撿到了大量物資?要不然,就是那個團隊里,有厲害的人物存在。

「嗯?這是什麼味道?」

葉飛神思之際,鼻頭聞到了一股刺激性的氣味。

抬頭一瞧,幾個女人已經相繼上岸了。

她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穿衣服,而是找東西,然後用什麼東西在身上擦來擦去,那股異味就是從那邊傳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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